卫节度赤骠马歌

岑参

君家赤骠画不得,一团旋风桃花色。

红缨紫鞚珊瑚鞭,玉鞍锦鞯黄金勒。

请君鞲出看君骑,尾长窣地如红丝。

自矜诸马皆不及,却忆百金新买时。

香街紫陌凤城内,满城见者谁不爱。

扬鞭骤急白汗流,弄影行骄碧蹄碎。

紫髯胡雏金剪刀,平明剪出三鬃高。

枥上看时独意气,众中牵出偏雄豪。

骑将猎向南山口,城南狐兔不复有。

草头一点疾如飞,却使苍鹰翻向后。

忆昨看君朝未央,鸣珂拥盖满路香。

始知边将真富贵,可怜人马相辉光。

男儿称意得如此,骏马长鸣北风起。

待君东去扫胡尘,为君一日行千里。

卫节度赤骠马歌-古诗译文赏析(岑参)

【赏析】

这是广为流传的一首咏马诗,一般认为与老杜《房兵曹胡马》齐名。老杜是大家,大家的特点是深厚,无事不可入。岑参是名家,名家的特点是专长莫能及。就咏马诗而论,杜诗重在寄托,岑诗重在描摹,各有长处,不必强定甲乙。但岑参的军旅生活玉成了他,写马成了他的强项,因此岑诗似乎更有看头。

“卫节度”,即卫伯玉节度使,其人不必细谈。这首诗笔酣墨饱,神采飞动,堪称杰作。这是一首古风,甚有法度,每四句一小节,每小节一换韵,平仄相间,铿锵浏亮。懂得这个道理,就不至胡乱涂抹。第一、二小节写马的名贵,次第交代马的毛色、装备及身价。“一团旋风桃花色”是警句,给人一个动感镜头。“红”“紫”“珊瑚”“玉”“锦”“黄金”都是铺叙,是古风的惯用手法。第三、四小节写马的轰动,一时成了长安城的明星。“香街紫陌凤城”也是铺叙。“白汗流”“碧蹄碎”忽著一联,显得雍容华贵。“紫髯胡雏”十分有趣,大概是波斯人吧,唐人习惯称为“小奚奴”,唐人爱用波斯人做马童,正如旧上海爱用印度包头做门房一样,此之谓时尚。闲处着墨,堪称妙笔。第五小节是重点,力写宝马的神骏。“城南狐兔不复有”,把话说绝,痛快已极。“草头一点疾如飞,却使苍鹰翻向后”,是为警句!要用夸张就要发挥到极致,暂时委屈猎鹰也不打紧。第六、第七小节人马合写,透露出岑参对富贵功名的艳羡和对卫节度的期望。“朝未央”“满路香”烘托出边将何等风光,但始终不忘记写马,这就是大手笔。唐人坦诚,想什么就说什么。这种渴望建功立业的思想,是当时的志士所共有的,它引导人积极向上,奋发有为,应是健康的。崔颢甚至说出“腰间带两绶(金印),转盼生光辉”(《古游侠呈军中诸将》)那样的话,也不足为奇。

咏物诗其实就是一篇赋,它围绕一个中心,层层展开。展开的技巧很重要,急不得,缓不得,粗不得,细不得。要之大气内敛、从容运笔,在健语中见华丽,在想象中见奇巧,然后得为上品。岑参的咏马诗,庶几得之矣。

(滕伟明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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