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感巫州荠菜》

两京作斤卖,五溪无人采。

虽有殊,气味终不改。

——高力士

高力士《感巫州荠菜》古诗原文赏析

【赏析】

(原题注:力士谪黔中,道至巫州,地多荠而人不食,因感之,作诗寄意。)

这首小诗的作者,是唐朝有名的大太监(严格地说,唐代没有太监这一称呼,应该称宦官)高力士。唐玄宗以前,并没有知名度很高的太监,高公公在大唐太监中应该算出名年代最早的了。当然,到了中唐、晚唐时,权势熏天,甚至挟持、暗害皇帝的太监如仇士良等人,就多得很。但这些太监虽然比高公公更牛,但借助唐玄宗、杨贵妃这些大牌人物,民间知道高公公的要多得多。

中国历史上,似乎太监多是阴损奸邪之辈,比如秦代的赵高,汉代的十常侍,唐代的仇士良,明代的刘瑾、魏忠贤等等。所以,一般在人们的印象中,高力士的形象和魏忠贤之类的差不多。有个叫《大唐歌飞》的电视剧,更是把高力士描绘得像个妖魔一样阴森可怕。其实历史上也有一些好太监,像下西洋的郑和。而说起历史上真实的高力士,虽然比不上郑和那样功劳大,却也不是烂得透气的坏太监。

高力士本姓冯,据说因家族获罪,成年男子都被杀,高力士当时还是未成年人,于是被阉后送入宫中。说来这唐朝制度也很奇怪,罪人的家属(尤其是女人)一般都“没入掖庭”——送到宫中干粗活,像上官婉儿也是这样进宫的。不过,后宫弄这么多罪人家属、女流氓(有妇人犯奸罪也没入掖庭)在里面,也不怕她们报仇?或者把公主、后妃们教坏了?不过说来也奇怪,唐朝宫中却一次也没发生过这种事情。

高力士和唐玄宗差不多的年纪,从小两人就在一块儿玩,类似于《鹿鼎记》上康熙和韦小宝的关系。在玄宗诛杀韦后、太平公主等历次凶险又关键的大事件中,高力士都是坚决站在玄宗这边,忠心不二。所以,在铲除了太平公主的势力后,高力士因有功被封为右监门将军。但是这也让玄宗首开了宦官当权的坏例子,以后流毒无穷。自玄宗以后,太监当政成为像脑栓塞一样的顽症,将大唐弄得半死不活。然而,高力士本人一生中,还并不算那种祸国殃民的大奸大恶。相反,高力士却对玄宗颇多有讽谏。

高力士《感巫州荠菜》古诗原文赏析

天宝三载(744),唐玄宗“潜行”于当时道号太真的杨玉环的住所,“宵苦短日高起,从此君王不早朝”(白居易长恨歌》)。近六十岁的玄宗精力不济,加之天下太平很久,玄宗于是厌倦了朝政,对高力士说:“我十多年不出长安城了,现在天下太平无事,我想把政事都交给李林甫处理好了,怎么样?”高力士远比玄宗清醒得多,说:“天子到地方四处巡视,是古制,而且君王的大权不可以给别人(天下大柄,不可假人),如果权力都给了李林甫,他的羽翼威势一成,谁还能再动他!”高力士的这句话说得很在理,但心思全在丰肌玉肤的杨玉环身上的李隆基却怒容满面。高力士一看,玄宗很生气,后果很严重,于是又自称:“臣狂疾,发妄言,罪当死。”可见,安史之乱的责任全在玄宗身上,什么杨贵妃红颜祸水,什么高力士奸邪乱国,都是替罪羊而已。

当然,高力士在玄宗一朝权势极大,对于朝中大臣们送来的奏章,如果是小事,高力士就自行处理,玄宗夸奖他说:“力士当上,我寝则稳。”——有高力士值班,我就能睡踏实了。所以当时巴结高公公的相当多,诸王公主都称高力士为“阿翁”。据说高力士信佛,在宝寿寺铸了一口大钟,朝中大臣纷纷前去祝贺。当时击一下钟,就要交十万钱,名义上是布施斋佛,但实际却成了高力士的收入。结果朝中大臣争先恐后,谁也不敢吝啬,少的也要敲十多下,多的甚至二十多下。

然而,一朝天子一朝臣,一朝天子一朝太监。马嵬之变,实际上就是太子李亨导演的一出夺权大戏。自此唐玄宗不但失去了如花似玉的杨贵妃,也失去了作为唐朝天子的大权。玄宗不得不让李亨在灵武继位,自己称太上皇。然而在唐肃宗李亨的身边,也有自己亲信的太监——李辅国。李辅国撺掇唐肃宗,将自己的父亲玄宗迁到别宫中,变相地软禁起来。

说来唐朝宫廷之中,不要说兄弟之间,纵是父子、母子之间的斗争也是异常残酷,比之电影《黄金甲》中的情节尚有过之。高力士作为玄宗的亲信,也被流放黔中。高力士被贬途中,见到巫州荠菜非常多,但却没有人吃——这荠菜是一种野菜,京城中的人大鱼大肉吃得腻了,才有胃口吃它,但山野百姓,除了饥荒年,没有人吃这个。高力士见了,联系到自己的沧桑荣辱,不禁吟了这样一首诗。

我们细看一下高公公的这首诗,倒也相当不错。虽然字句浅白,并无高深的典故,像是不通文墨的老粗所写的大白话,但高公公毕竟是给诗仙脱过靴子的人,这首诗决非一般的打油诗可比。正像《红楼梦》中自称不懂诗的凤姐随口说的那句“一夜北风紧”,也决非刘姥姥等辈能为。高公公的这首诗以荠菜作比喻,说明自己虽然荣枯之境有变,但忠心之情不改,正像荠菜一样,在京城论斤卖钱也好,在山边没有人采也好,气味都是一样的,不会变的。说来高公公此诗,“赋比兴”的手法全用上了,而且运用得还相当不错。

后来,唐代宗继位时天下大赦。高力士北上还京,路上听说唐玄宗已经病死了,他痛哭呕血道:“我没能亲手替皇上扶棺,就是死了也有余恨啊!”高力士当时也是七十九岁的老人了,这样痛哭不已,不饮不食,很快也死了。他死后,陪葬在玄宗的墓旁。据说玄宗遗诏中唯一想让陪葬在他身边的人,就是这位高公公。

所以,从高力士的这首诗及其一生中的事迹来看,他倒也并非十足的恶人。历史上的忠奸善恶有时候模糊,有时候颠倒,很难完全看个清清楚楚、明明白白、真真切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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