落花

郝经

彩云红雨暗长门,翡翠枝余萼绿痕。

桃李东风蝴蝶梦,关山明月杜鹃魂。

玉阑烟冷空千树,金谷香销谩一尊。

狼藉满庭君莫扫,且留色到黄昏。

【作者】

* 郝经(1223-1275),字伯常,祖籍陵川(今属山西),幼徙顺天(今北京)。世祖忽必烈朝,以翰林侍读学士充国信使入宋,被留十六年。后还,至燕京卒,谥文忠。他学识广博,著述宏富,文章雅健雄浑,诗风挺拔奇崛。有《陵川集》三十卷行于世。

《落花》原文赏析-郝经

【赏析】

这首诗绝非一般的春日落花感伤之作。表面看,从开首的春日落花,长门情伤,到“玉阑烟冷空千树”的冷寂索寞,最后紧扣“且留春色”,似为伤春惜春之作,但逐句细细品来却别有深意。

从公元1260年到1275年,郝经使宋,被扣真州(今江苏仪征)十六年,在这漫长的岁月里,他时时不忘北归事主,一展抱负。“元人高其节,以比苏子卿焉。”(《元诗选》初集乙集《陵川集》)这首诗就是他被扣真州时所作。首句用陈皇后失宠居长门之典暗喻自己身处异国,难承圣恩,一腔忠义,世祖是否有知的复杂心情。这从他后来的放雁之举及诗句“穷海孤臣有帛书”亦可看出。他既不忘北归事主,也希望世祖不要忘了他这个“穷海孤臣”的一片忠节,否则他就真入“长门”了。接下来便用绿萼梅以示高洁。“萼绿”,指绿色萼片的梅花。宋范成大《范村梅谱》说:“绿萼梅,凡梅花跗蒂,皆绛紫色,惟此常绿,枝梗亦青,特为清高。”写春日落花而取经绿梅,清气傲骨,用意颇深。颈联一出,其意愈显。“蝴蝶梦”原出庄子《齐物论》,记庄子梦为蝴蝶,后因称梦为蝴蝶梦,含有梦幻非真之意。“杜鹃魂”显系思归之心。这两句很自然地使人联想到唐齐已的诗句“客思莫牵蝴蝶梦,乡心有自鹧鸪声”。“桃李东风”日思及北国故土之春,但却梦幻非真;“关山明月”时更添思归之情。梦幻不能成真,只好回到“玉阑烟冷空千树”的现实。“金谷”即金谷涧,在河南洛阳市西北。晋太康中石崇筑园于此,即世传之金谷园,达官显贵游者甚众。在这落花时节,只要身在异乡,即使是金谷那样的天下名园,也难改变我这冷漠孤寂的心境。结句最妙,怕见落花,却道“莫扫”,要“且留春色”。表面看,似乎紧扣首句的“长门”之典,言空闺春色易退,抒无限惜春之情,实则忧岁月虚度,光阴流逝,壮岁而不能施展抱负。《元史》上说郝经“及被留,思托言垂后,撰《续后汉书》《易春外传》《太极演》《原古录》《通鉴书法》《玉衡贞观》等书及文集,凡数百卷”。可见他虽囿于宋,却不愿光阴虚掷,思有所作为。同时,结句还直追“关山明月杜鹃魂”,明月黄昏,乡愁更苦。归心欲碎,即使那不能成真的“蝴蝶梦”,多少总能带给人一些慰藉,所以要“且留春色到黄昏”。在此,题旨全出,但层层道来却委婉曲致。从怕见落花到更怕见关山明月,把一个归心欲碎的“穷海孤臣”之愁苦,抒写得淋漓尽致;从伤春惜春到更伤感于岁月虚掷,把一个壮志未伸的南冠楚囚之遗恨表现得凄婉哀绝。全诗形象轻盈灵秀,感情厚重深沉。《四库全书总目》说郝经诗“神思深秀,天骨挺拔”(《四库全书总目》卷一六六集部别集卷一九),观以此诗,堪称的论。

(薛新力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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