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潼关》

李梦阳

咸东天险设重关,闪日旌旗虎豹闲。

隘地黄河吞渭水,炎天白雪压秦山。

旧京想象千官入,余恨逡巡六国还。

满眼非无弃繻者,寄言军吏莫嗔颜。

【作者】

李梦阳(1472-1529),字天赐,又字献吉,号空同子,庆阳(今属甘肃)人,后徙河南扶沟。弘治进士,曾任户部郎中。因反奸宦刘瑾,下狱。瑾死,起言江西提学副使,后因事夺职家居。他倡言复古,反对虚浮的“台阁体”。与体景明等相呼应,号称“前七子”,在当时影响颇大。但因过分强调复古,亦有不良倾向。其诗亦有深刻雄健之作。有《空同集》。

《潼关》原文赏析-李梦阳

【赏析】

从尾联(末两句)推测,这首《潼关》诗的写作时间是在李梦阳踏上仕途之前。

诗的首句出笔雄奇,点出重关设在天险上,“咸东”“天险”四字突出了潼关的地理方位及其非凡气势。潼关位于咸阳以东,地当秦晋豫交通的要冲。据史载,此关建于后汉建安中,西薄华山,南临商岭,北距黄河,东接桃林,表里山河,是天然的战略重地。第二句的“闪日旌旗虎豹闲”,回映首句的“天险”二字。“闪日旌旗”,映衬关之雄壮;“虎豹闲”,喻守关将士之悠闲,用侧笔说明潼关实属“天险”,一夫当关,万夫莫开,故而“虎豹”般的将士得以优哉游哉,逍遥自在。首联从总体的角度概述了潼关的雄壮威武。颔联诗境扩展,将潼关置于广阔的自然背景之前,正是神来之笔。“隘地黄河吞渭水”,站在潼关上登高远眺,向北望去,黄河滚滚东流,气势浩大,仿佛将渭水一口吞下。实际上渭水源出甘肃鸟鼠山,几经转折东流至潼关汇入黄河,而诗人从对面落笔,不写渭水注入黄河,却反笔写成黄河吞渭水。一个“吞”字有吞吐日月之宏伟气势。“炎天白雪压秦山”,秦岭亦称秦山,东西绵延八百里,山势高峻,即便是赤日炎炎的盛酷暑时节,山顶仍积雪不化,好似白雪将整个秦山镇住了。这一联,一水一山,一黄一白,一吞一压,属对工巧,诗笔雄壮,景色壮丽,既照应了首联之“天险”二字,又使“天险”的内涵更为丰富。颈联宕开一笔,由景生感,由描写雄关壮丽景象转入追溯历史,想象秦代与潼关的有关史事。“旧京想象千官入”,指秦始皇即位之初,天下人才纷纷拥入潼关至咸阳为官。贾谊《过秦论》谓:“秦并海内,兼诸侯,南面称帝,以养四海。天下之士,斐然向风。”即指其事。“余恨逡巡六国还”,指六国攻秦败归的一段史事。《史记·楚世家》记载:“(楚)怀王十一年(前318),苏秦约从,山东六国兵攻秦,楚怀王为从长。至函谷关,秦出兵击六国,六国兵皆引而归。”关于此事,司马光《资治通鉴》作五国攻秦,《过秦论》作九国攻秦,并谓:“秦人开关延敌,九国之师逡巡遁逃而不敢进。”诗人在这里将发生在函谷关的事移置于潼关,从历史的角度说,是与事实有出入的;但从诗歌创作的角度说,这种“移花接木”,不妨看作是一种夸张强调的手段。这一联诗好似与诗题无关,实则是由此而联想到走在这一条路上的人,对潼关的描写,由地理推向历史,进一步拓展了诗的意境。尾联仍然紧扣潼关的历史落笔,重点则落到自我感情的抒发上。“满眼非无弃繻者”,用西汉终军的典故。“繻”,契券,出关时取以合符,乃得乘转复出。终军十八岁时被选为博士弟子。入关,关吏给他繻,终军问,以此何为。吏曰:“为复传还,当以合符。”军曰:“大丈夫西游,终不复传还。”弃繻而去。后来终军作为使者持节东出关。关吏识之曰:“此使者乃弃繻生也。”(见《汉书·终军传》)。后人将这一典故用以表明少年立志。作者用此典故,意思是说,在那么多未入关得官的人中,并非没有年轻有为的志士才人。故末句说:“寄言军吏莫嗔颜”,表面上是对守关的军吏说,告诫他们不要以身份取人,对未能得官者怒容满面,实际上是借典故进行讽喻,说明野有遗贤,奉劝当权者应重用有识之士,莫使胸怀壮志的饱学之士无处施展才华而遗恨终生。李梦阳在孝宗弘治二年(1489)十八岁时,以儒生的身份参加河南乡试,落选。弘治五年(1492),由河南入潼关,参加陕西乡试,荣登榜首。此诗当是他参加陕西乡试途经潼关时所作。“弃繻者”既是泛说,更是诗人的自况。其一时尚不得意的处境、日后终将高飞远举的踌躇满志的心态,莫不可从“弃繻者”这一比况中看出。

诗题潼关,前面两联着眼于空间,视野开阔,气势雄壮;“隘地”一联,浩大壮丽,令人想见作者“气高节挺,孤立峻视”(王廷相《空间集序》)的襟怀。后两联由空间转向时间,并以历史为镜子映照现实,寄深旨远,笔力凝重,从中可见诗人自爱自信的高尚情怀。全诗处处说潼关,但又能不为潼关所局限,既写出了潼关的气魄,也表现了诗人自己的气概,在历来题咏潼关的众多诗作中,是成就较为杰出的一篇。

(陈志明 谢丹月)

文章标题:《潼关》原文赏析-李梦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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