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工部蜀中离席

李商隐

人生何处不离群?世路干戈惜暂分。

雪岭未归天外使,松州犹驻殿前军。

座中醉客延醒客,江上晴云杂雨云。

美酒成都堪送老,当垆仍是卓文君。

杜工部蜀中离席-古诗译文赏析(李商隐)

【赏析】

大中六年(852),李商隐在成都推狱事毕,准备返回梓州(今四川三台县)。在临行的饯别筵席上,写下了这首离别诗。杜甫为诗坛巨擘,律诗更是一代顶峰,李商隐推崇其人,本诗有意学杜,故在诗题“蜀中离席”前加上“杜工部”三字,以示敬意。

这首诗紧扣离别,描写了成都的欢娱和不舍之情。成都在唐代至为繁盛,号称“扬一益二”,益,即成都。可还有人为成都抱不平,认为其繁华富丽超过了扬州,卢求《成都记序》即言“江山之绣,罗锦之丽,管弦歌舞之多,伎巧百工之富”,扬州根本难以和成都相比。自信当中,也见出成都的繁盛。杜甫一生饱经优患,但在整个生命当中,成都的八年,无疑是颇为安乐的一段岁月。李商隐这里,也写出了成都的安逸与愉悦,“座中醉客延醒客,江上晴云杂雨云”,欢送可能是在锦江边的一座酒楼,众人喝得也是十分愉快,人们大盅饮酒,不少人喝醉了,可却偏偏说自己没醉,一个劲拉着那些清醒的人喝个不停,这一画面颇具戏谑意味。酒宴当中,抬头看锦江之上,晴云夹杂着雨云,风景颇为奇妙。“美酒成都堪送老,当垆仍是卓文君”,卓文君为汉代文人司马相如妻子,当年与司马相如私奔到成都,曾在临邛亲自当垆卖酒,从此“文君当垆”就成了著名的典故。这里意为:温柔成都,美酒飘香,是上好的养老之地,何况还有如卓文君一般的美貌女子当垆卖酒。俗语有“少不入川”,说成都的温情宜人,很容易使人耽于享乐,不思进取。李商隐看来也被成都的风情迷住了,此时离别,流露出依恋不舍。

留恋以外,这首诗还表现了诗人对国事的优心,“人生何处不离群?世路干戈惜暂分”,今天的离别,都是因为战事的发生。唐朝的时候,川西雪山原是以党项为首的少数民族聚居地,唐太宗时内属,置松州督护府进行管辖,但由于此地是唐、吐蕃、党项交界地带,所以多有战事。“雪岭未归天外使,松州犹驻殿前军”,“雪岭”,即雪山,唐与吐蕃的分界。“松州”,今四川松潘县。两句意为,因为边境动荡,派往雪山的使者还没回来,而松州一带,仍然驻扎着朝廷的精兵,执行着守卫任务。

本诗将对国事的担忧和不忍的离别联系在一起,传达了李商隐喜悦而又抑郁的矛盾心理,安乐美好的生活人人都喜欢,要是没有战争,该有多好。

李商隐对国事一直都十分牵挂。唐朝的衰落以及边境的动荡,他是充满了忧心,这在他的诗歌中多有表现,如《悼伤后赴东蜀辟至散关遇雪》写道“剑外从军远,无家与征衣”,《井络》写道“阵图东聚烟江石,边柝西悬雪岭松”,《武侯庙古柏》写道“大树思冯异,甘棠忆召公”,都见出他忧心国事,希望国家重新回到昌明隆盛时代。由此看李商隐入柳仲郢幕,来到动荡不安的四川,其实也是有一番雄心抱负的。但在那样举国不振的年代,个人的志业要想得到实现,是多么的不容易,这也许正是李商隐人生悲剧之一端。就像今人李长之评论李白所说“诗人之成为诗人固然确定了,事业却终于陷在模糊的幻灭中了”(《道教徒的诗人李白及其痛苦》),就这方面,李商隐命运和李白颇有类似。唐人崔珏言及李商隐一生悲情,说道“虚负凌云万丈才,一生襟袍未曾开”(《哭李商隐》),可谓切中肯綮。

李白、杜甫,以及李商隐、杜牧,这些诗人之所以让人仰望,就在于有一种心系天下苍生的怀抱,以社稷安定和百姓饱暖为人生奋斗目标,这和后来大量为诗而诗的纯粹诗人,完全是两路人,也许正因为这种博大的心胸,使他们矗立成诗坛的高峰。

(黄全彦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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