诗经·鲁颂·泮水

思乐泮水!

薄采其芹。

鲁侯戾止,言观其旂。

其旂茷茷,鸾声哕哕。

无小无大,从公于迈。

思乐泮水!

薄采其藻。

鲁侯戾止,其马蹻蹻。

其马蹻蹻!

其音昭昭:

载色载笑,匪怒伊教。

思乐泮水!

薄采其茆。

鲁侯戾止,在泮饮酒。

既饮旨酒,永锡难老!

顺彼长道,屈此群丑!

穆穆鲁侯!

敬明其德。

敬慎威仪,维民之则。

允文允武!

昭假烈祖。

靡有不孝,自求伊祜。

明明鲁侯!

克明其德。

既作泮宫,淮夷攸服。

矫矫虎臣,在泮献馘。

淑问如皋陶,在泮献囚。

济济多士!

克广德心。

桓桓于征,狄彼东南。

烝烝皇皇!

不吴不扬。

不告于讻,在泮献功。

角弓其觩,束矢其搜。

戎车孔博,徒御无斁。

既克淮夷,孔淑不逆。

式固尔犹,淮夷卒获。

翩彼飞鸮,集于泮林。

食我桑黮,怀我好音。

憬彼淮夷,来献其琛:

元龟象齿,大赂南金。

【注释】

(1)泮(pàn)水:水名。思:发语词。(2)鲁侯:指鲁僖公。戾止:到达。(3)言:语助词。旂:画有龙纹的旗。(4)茷(pèi)茷:飘扬貌。(5)哕(huì)哕:有节奏的铃声。(6)于:往。迈:行。(7)蹻(jiǎo)蹻:马强壮的样子。(8)昭昭:声音响亮。(9)载:又。色:谓和颜悦色。(10)茆(mǎo):莼菜。(11)长道:遥远的道路。(12)屈:征服。丑:古时称敌人为丑,此指淮夷。(13)穆穆:端庄恭敬。(14)敬:努力。此言鲁侯努力修明其德行。(15)则:法则,榜样。(16)允:能也。(17)昭:明。假(gé):格,至。烈祖:列祖。(18)孝:通“效”,效法。(19)伊:此。祜(hù):福。(20)明明:勤勉的样子。(21)克:能。(22)作:筑。泮宫:建于泮水旁的宫殿。(23)攸:乃。(24)矫矫:勇武貌。虎臣:谓将帅勇猛似虎。(25)馘(guó):古代战争中割下敌尸的左耳以计功叫馘。(26)淑问:善于审问。皋陶(gāo yáo):舜时著名的掌刑狱的官。(27)济济:众多貌。(28)广:扩大。德心:善意。(29)桓桓:威武貌。(30)狄:治理。东南:指淮夷。(31)烝烝皇皇:美盛众多貌。(32)吴:喧哗。扬:高声。(33)告:严惩。讻:指凶恶的敌人。(34)角弓:指镶有牛角的弓。觩(qiú):弓弯曲的样子。(35)束矢:一捆箭。搜:多。(36)戎车:兵车。孔博:很大,很多。(37)徒:步兵。御:驾车的人。无斁(yì):不厌倦。(38)淑:善,好。逆:不顺。(39)式:乃。固:坚定。犹:通“猷”,计谋。(40)黮(shèn):亦作“葚”,桑树的果实。(41)怀:给予,赠予。好音:动听的歌声。(42)憬:觉悟。(43)琛(chēn):珍宝。(44)元龟:大龟。(45)大赂:同“大璐”,璐,玉也。南金:南方出产的金子。

《诗经·鲁颂·泮水》原文翻译赏析注释

【译文】

乐呀乐那泮池水,采呀采那水芹儿。鲁侯光临这儿了,我看见了他那飘舞的旌旗。他的旌旗在飘扬,车上的铃儿叮叮当当响个不停。分不出大小来,一起都来跟从他。

乐呀乐那泮池水,采呀采那水藻儿。鲁侯光临这儿了,他的马呀高又壮。他的马呀高又壮,他的声音是那么的爽朗。这样和颜,这样欢笑,只是教导并不生气。

乐呀乐那泮池水,采呀采那莼菜儿。鲁侯光临这儿了,在泮宫里饮美酒。饮着一杯杯美酒,保他到老不白头。在泮宫里讲了很多大道理,大伙儿全来了聚在一起。

好鲁侯,鲁侯好,他的品德多光耀。气度非凡的仪表,人民把他来仿效。真能文,真能武,赶上那功烈的先祖。事事学习他先祖,求得那福呀无其数。

勤勤恳恳的鲁侯,他的教化能修明。建筑好了那泮宫,淮夷这就来归附您了。雄纠纠的战士如猛虎,泮宫里献上敌人的左耳成串数。审问俘虏,精细得像皋陶,泮宫里献上俘虏,谁也没法逃。

贤士们呀济济一堂,大家心胸多么宽广。威风凛凛去出征,扫荡了那东南方的敌人。人滔滔,貌堂堂,不要喧哗,不要飞扬。不要呼喊,不要叫嚷,泮宫里献功一桩桩。

弯弯的弓儿多紧张,一束一束的箭儿嗖嗖响。兵车呀排成行,步行的、驾车的竞赛忙。征服淮夷,淮夷降,敌人不反抗真是大好事呀。设定的计谋是多么的周详,淮夷终于来归降。

猫头鹰儿翩翩地飞行,聚在泮宫的树林。吃着我的桑果儿,用美好的好声音来报答我。觉悟了的那淮夷,把他的国宝当礼品,大龟版、长象牙、整块玉儿和黄金。

【翻译】

这可游乐的泮水!

正好采它里面的水芹。

鲁侯到了,看到他的交龙的旗影。

他的旗子飞扬沛沛,车马铃声响的哕哕。

不论谁卑也不论谁尊,都随着鲁公向前行迈。

这可游乐的泮水!

正好采它里面的水藻。

鲁侯到了,他的马匹威武矫矫。

他的马匹威武矫矫!

他的声音明快昭昭:

就是和颜悦色、就是带笑,不是发威生气、而是教导。

这可游乐的泮水!

正好采那叫莼菜的茆。

鲁侯到了,就在泮宫里面饮酒。

已经都饮了美酒,同祝永赐长生不老!

顺着那里的远道,去收服这些群丑!

穆穆和美的鲁侯!

小心勉修他的品德。

小心谨慎他的威仪,啊、要做人民的准则。

真的是文、真的是武!

明请到了有功的先祖。

他没有不效法先祖的,自己就求到这个幸福。

勉勉进取的鲁侯!

能够勉修他的文德,已经作好泮宫,淮夷于是归服。

矫矫勇猛的武臣!

在泮宫献上所割敌俘的左耳括。

善于审问的好像古大法官皋陶。

就在泮宫献去判决活捉的敌囚。

济济有礼的许多武士!

能够扩大他们的德心。

他们威威猛猛的出征,远除那些东南的敌人。

前进前进,快往快往!

不太喧闹,不太杀伤。

不太穷究那些凶恶的敌人,就在泮宫献上出征的武功。

角弓的曲劲而弦张,箭捆子的多而成串。

兵车是很广大的,步兵车兵都不疲倦。

已经战胜了淮夷,就很善良的不再叛逆。

因为坚持了您的战略,淮夷就终于得以收服。

翩翩而飞的那猫头鹰,落在泮宫旁的树林。

吃了我们的桑葚,送给我们好听的声音。

觉悟了的那淮夷,来献他们的山海奇珍:

有大龟也有象牙,大贡献南方特产的金。

(陈子展 译)

【赏析1】

《鲁颂·泮水》也是一首颂美鲁僖公的诗。诗中记叙鲁僖公派兵征伐淮夷,取得胜利,朝臣在泮宫献捷报功,淮夷也更使者来朝、进贡珍宝的史事。其重心是反复歌颂鲁僖公的智慧才略和道德威望。历史上,鲁国在鲁僖公时代虽征伐过淮夷,然而并无多大的辉煌成就,“而此诗偏颂鲁僖平淮之功,言过其实者,当为颂祷之溢词。至言既作泮宫,则或纪实也。”(陈子展《诗经直解》)

作为一篇歌功颂德的颂诗,《泮水》在艺术表现上是比较有特色的。诗以“赋”为基本写法,构成全诗的骨骼。简而言之,诗从鲁僖公率随从来到泮宫,阵容威武雄壮,他面带微笑,和颜悦色,举行颂祷之事写起,渐次叙述他明德孝祖,以德服人,在泮宫接受献俘。接着,再转笔叙写他的部下贤才济济,能征善战;装备精良,器械充足。所以,他最终能制服淮夷,赢得成功,并使淮夷来献方物。由此看来,本诗的叙述,显然采用了倒叙的方法,因而读来觉得紧凑有力,简洁明快。

同时,本诗很注意参用“比兴”手法,以加强诗的抒情性和感染力。如诗的前三章,分别以“思乐泮水,薄采其芹”“思乐泮水,薄采其藻”“思乐泮水,薄采其茆”开头,用的即是“比兴”手法,先言他物,以引起所赋咏之事。更为显著的是诗的末章,前四句云:“翩彼飞鸮,集于泮林。食我桑黮,怀我好音。”以猫头鹰食用了桑果,以美妙的歌唱作报答,来“兴”起后四句,淮夷臣服后,有感于鲁国的恩惠,“来献其琛”,进贡属于南方特产的山海奇珍。“兴”中有“比”,自然贴切,韵致深长。

此诗还灵活巧妙地运用了章法重叠复沓的表现形式。如前三章的开头两句,既是“赋其事以起兴也”(朱熹《诗集传》)的比兴句,同时也形成了复沓的形式。而这三章的第三句都是“鲁侯戾止”,更明显地起到了复沓的作用。还有像第三章的“在泮饮酒”,与第五、六章的末句“在泮献囚”“在泮献功”,虽然中间隔了一章,并且彼此在诗行里的位置也参差错综,但同样具有复沓的艺术效果。

本诗的某些章节,还兼有排比和复沓的意味。如第四、五、六章,顺次叙写鲁僖公勉修品德,效法先祖;以德服人,受降泮宫;贤才众多,为其效劳等内容。但诗人一改平实呆滞的铺叙,而分别以“穆穆鲁侯,敬明其德”“明明鲁侯,克明其德”“济济多士,克广德心”开头,虽然不够显豁,但仔细体会,还是可以算作复沓的形式。同时,它们又是以这种差不多相同的句式领起,平列地叙写三个内容,当然也可以看作是排比的方式。最后,还应指出的是,这首诗运用复词较多,如“茷茷”“哕哕”“蹻蹻”“昭昭”“穆穆”“明明”“济济”“矫矫”“桓桓”“烝烝皇皇”等。使用这些词语作为修饰,对于描写对象的形容刻画,显得格外鲜明,有着突出和强调的作用。

总而言之,《泮水》以“赋”为基本写法,灵活地参用“比兴”、复沓、排比等多种艺术手法和表现形式,使诗具有较强的抒情性和艺术感染力。在讲究格力宏壮、气魄沉毅的颂诗中,别有婉曲流转、生动活泼的韵致。

(王锡九)

【赏析2】

《诗序》说:“《泮水》,颂僖公能修泮宫也。”但全诗主要是对鲁僖公征服淮夷的功德的称颂和在泮宫庆宴的描写,前三章对泮宫的描写,不过是鲁侯活动的场景。第五章有“既作泮宫”一句,也只能说是称颂征服淮夷之功的分量极轻的陪衬,因此这首诗主要是对鲁侯的武功和威德的赞颂。

但考查历史,鲁僖公其实并无征服淮夷的武功。《》载,僖公十年,与齐侯会于淮而被淮所俘,次年才放回;十三年和十六年,又两次跟齐桓公征淮,也没有得到什么实际有用的好处。将败仗虚美成胜仗,大加称扬,当时宗庙中歌功颂德之词的夸张和虚假现象可见一斑。

就诗论诗,气魄既具有颂诗的宏壮,描写也相当细致,且有较浓的抒情意味。前三章令人想起《召南》中的《采蘩》、《采苹》和《小雅》中的《采芑》,全诗和《采芑》的手法尤其相似。明代评点派评论家孙摁评此诗“大体宏赡,然造语却入细,在叙事上非常的精致。前三章近《风》,后五章近《雅》”(《孙月峰评诗经》),是不无道理的。

颂诗通常容易写得板重,概念多于形象。这首诗却很注意形象的细节描绘,一二两章对鲁侯车马扈从的刻画,六七两章对大军征淮的军容的渲染,都非常的生动。最后一章忽以飞扪栖林,含桑葚而吐好音点缀胜利的喜悦,更使全诗空灵飞动,情致极妙。

文章标题:《诗经·鲁颂·泮水》原文翻译赏析注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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