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啼痕压旧啼痕,断肠人忆断肠人-王实甫《十二月过尧民歌·别情》古诗赏析

首页 > 名篇赏析 > 时间:2021-11-17 20:20 来源:李白古诗网 作者:王实甫

《十二月过尧民歌·别情》

自别后遥山隐隐,更那堪远水粼粼。见杨柳飞绵滚滚,对桃花醉脸醺醺。透内阁香风阵阵,掩重门暮雨纷纷。怕黄昏忽地又黄昏,不销魂怎地不销魂。新啼痕压旧啼痕,断肠人忆断肠人。今,香肌瘦几分?缕带宽三寸。

——元·王实甫

新啼痕压旧啼痕,断肠人忆断肠人-王实甫《十二月过尧民歌·别情》古诗赏析

【赏析】

王实甫的《西厢记》家喻户晓,他的作品当然不止《西厢记》这一部,只因为《西厢记》太耀眼,以至于王实甫的其他作品很少被人熟知,比如《丽堂春》、《芙蓉亭》、《贩茶船》,等等。《十二月过尧民歌》是他所写的一首叙述相思之苦的小令,确切地说应该是两首,只不过合二为一了。

宋词有词牌名,元曲也有曲牌名,而曲牌名可比词牌名要复杂多了,分为正宫、仙吕宫、中吕宫,等等。每一宫又有其特定的曲牌,比如《端正好》、《滚绣球》、《忆王孙》。《十二月过尧民歌》属于中吕,由《十二月》和《尧民歌》两支曲子组成。“十二月”和“尧民歌”虽是独立的曲牌名,但是从不单独用,二者就像双胞胎一样,经常被结合使用成为带过曲。另,“十二月”也可以和“朝天子”等结成带过曲。

自从与你分别,我望不尽隐约迷蒙的远山,更难以忍受清澈的江水向远方流淌而去。其中“遥山隐隐”和“远水粼粼”这两句相对,有山有水,倒像是晏殊笔下的“山长水阔知何处”。高山和远水阻隔在我们中间,我看不穿重叠的山,望不尽曲折的水,所以我不知道你身在何处。

说到相思之苦,很多人会感同身受,无论男女,但凡遇到情爱,必定尝过相思的滋味。《诗经·卫风·氓》中说,女人很容易沉迷于爱情,其实男人中也有不少情种。晏几道就是很典型的一个,他写的那些词,犹以倾诉相思的为多。王实甫这一首,姑娘看见柳絮飘落,滚滚纷飞,那一边桃树上的花朵却开得正灿烂,看得人如痴如醉,脸色红晕。柳絮和桃花,其实都不是女子情绪波动的主要原因,而是它们牵动了她的思绪,令她想起了和心上人在一起的美好岁月。只是那段时光已然跟自己告别,如今的她只能坐在闺房之中,独自悲伤独自愁。闺房中透出一阵阵香风,掩上门,却听见外面的雨声点点滴滴敲打在上面,勾起了她的思念和回忆。

《十二月》中,王实甫主要以叠字写景,以景色的变换道出女子心中的相思与哀愁。景色是美丽的,然而却总是会令她想起他来,山长水远,他们互相思念,却各在天一方。

而《尧民歌》则不似《十二月》那般含蓄,没有任何铺陈,很直接地道出了女子心中所想:我越是怕黄昏的到来,黄昏却越是来得这般匆匆,我不想失魂落魄,却偏偏失魂又落魄,唉,旧的泪痕还没有干,新的眼泪又流了下来,我这个断肠人对远在他方的另一个断肠人牵肠又挂肚。

为什么怕黄昏到来?因为黄昏之后紧接着就是黑夜,因为思念,夜不能寐,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却总是等不到天明,这种滋味何其难受。一夜仿佛是一年那样漫长。此般滋味,恰似柳永《忆帝京》中所写,“展转数寒更,起了还重睡。毕竟不成眠,一夜长如岁”。

“新啼痕压旧啼痕,断肠人忆断肠人”是我最欣赏的一句,不仅句式结构巧妙,含义也很深刻。旧的泪痕未干,新的眼泪又流了下来,那是因为前一刻的回忆还未结束,下一刻的回忆又涌上了心头,深深回忆里,处处是相思。而相思的并非女子一人,她因思念而肝肠寸断,她思念的人也正如她一样,正同样思念着她。这一句妙就妙在,一般的闺怨诗大多只写女子的心情,对她思念的人却只字不提。王实甫一句话写两重思念,思念上又生思念,真真愁煞人!

柳永是写离愁的高手,他那句“衣带渐宽终不悔,为伊消得人憔悴”一直是思人曲中的绝唱,后世不少诗人化用过他这句词。确实,“衣带渐宽”太符合相思之人的心境了,因为思念,所以茶不思饭不想,所以才会日渐憔悴,日渐消瘦。王实甫的“今春香肌瘦几分,搂带宽三寸”也是由这句词化用而来,泪痕未干,肠已伤断的女子这样感慨着:今年春天我的身体瘦了多少,看看那宽出三寸的腰带就明白了。

寸寸思念,寸寸肠断。无情不似多情苦,一寸还成千万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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