遇旧友

吴伟业

已过才追问,相看是故人。乱离何处见,消息苦难真。

拭眼惊魂定,衔杯笑语频。移家就吾住,白首两遗民。

【作者】

吴伟业(1609-1672),字骏公,号梅村,江苏太仓人。明崇祯四年(1631)进士,官左庶子。南明时,任少詹事,乞归。入清后,官国子监祭酒。因母丧乞归,居家十余年。又曾参加复社。诗学唐人。早年才情艳发诗风清丽;中年历经丧乱,诗风一变为凄楚苍凉。七言歌行自成一体。其《圆圆曲》最著名。有《梅村集》。

《遇旧友》原文赏析-吴伟业

【赏析】

这首五律《遇旧友》,作于清顺治七年(1650),诗人抒写了战乱后遇见旧友的情景,此诗一气贯注,堪与唐人诗风媲美,有人评之为“直摩盛唐之垒”。

首联起句“已过才追问”,十分传神。既然是老友,在路上相遇,为什么“已过才追问”呢?这里使人不难想到有两种可能:一种是甲申、乙酉两次战乱已过去六七年,受过战乱的人们面容憔悴、苍老自是难免,连老朋友都有点认不出来了;另一种可能是许多人在战乱中死去,不相信眼前的这位朋友还活着。老友毕竟是老友,面目虽有变化,但总还依稀可辨,当然不愿失之交臂。走过了又追上去问,“追”是急切想要证实,“问”是尝试,没有十分把握,也许是,也许不是。清乾隆时诗人沈德潜对这五个字很赞赏,评曰:“起语得神,与‘乍见翻疑梦’同妙。”在战乱后,离散的老友或亲人相遇常常会有这种体验的。“相看是故人”,相看是相互看,你看我,我看你,这表现出不只是诗人有点不敢认对方了,而对方同样也不能立即相认。在“相看”之后,才逐渐寻找出友人的特征,确定无疑是旧日的朋友。此二句十分平常,但却耐人寻味。

接着诗人在第二联中说明了不能立即相认的原因。“乱离何处见”,乱离是指明末清初的战乱。清顺治二年(1645)五月,清兵下南京,弘光朝覆灭,吴伟业携带百口之家避兵于矾清湖,其《矾清湖》云:“嗟余遇兵火,百口如飞鸟”,昔日金陵老友自然都星云流散,不知何处能再相见了。“消息苦难真”,耳边传来许多老友的消息,说什么的都有,有的说某人在战乱中死去了,有的说某人下了大狱,但这些都只是传闻罢了,无法得到证实。这里可以使人了解不能立即相认的原因。诗人和这位旧友都似乎听到过对方遭难的消息,都不相信老朋友还健在。第三联是写确认之后的情景。“拭眼惊魂定”,老友在战乱后相遇似梦非梦,不敢确信。当发现不是梦幻而是真实时,拭干眼角的泪花,一颗惊恐的心才开始平稳下来。“衔杯笑语频”,老友畅谈别愫,频频举杯,欢声笑语,表达了两人大难不死、重新聚首的欢乐心情。

末联“移家就吾住,白首两遗民”,诗人不以一次短暂相聚为满足,而邀请老友“移家就吾住”。这里看出两人的友谊不同寻常。从下句看,“白首两遗民”不只是两人友谊深厚,而且还志同道合,都愿以明朝遗老身份终此一生。可惜吴伟业并未坚持到底,顺治十一年(1654)被迫出仕清朝。

(徐植农)

文章标题:《遇旧友》原文赏析-吴伟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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