以州宅夸于乐天

元稹

州城回绕拂云堆,镜水稽山满眼来。

四面常时对屏障,一家终日在楼台。

星河似向檐前落,鼓角惊从地底回。

我是玉皇香案吏,谪居犹得住蓬莱。

以州宅夸于乐天-古诗译文赏析(元稹)

【赏析】

在解读这首诗之前,先得交代一下写作背景。长庆二年(822)二月,元稹当上了宰相,三月,裴度再度为相,但很快裴度与元稹都中了李逢吉的阴谋,二人俱罢相。据《旧唐书•李逢吉传》:“复留(裴)度,与工部侍郎元稹相次拜平章事。度在太原时,尝上表论稹奸邪,及同居相位,逢吉以为势必相倾,乃遣人告和王傅于方结客,欲为元稹刺裴度。及捕于方,鞫之无状,稹、度俱罢相位,逢吉代度为门下侍郎平章事。”这样,李逢吉一箭双雕,将裴度、元稹双双挤下相位,自己取而代之。朝廷上的争权夺利与朋党之争,元稹是深有体会的,当了三个月的宰相,元稹也深尝了其中的苦涩。元稹罢相后,被贬为同州(今陕西大荔)刺史,任期一年,均定了同州七县的土地税籍,为老百姓做了一件大好事。长庆三年(823)八月,元稹奉诏为越州(今浙江绍兴)刺史、浙东观察使,这等于平级调动。越州是一座历史文化名城,风景也十分迷人。越州地近杭州,时元稹的好友白居易已任杭州刺史一年。元稹把生活料理好了之后,就向白居易夸耀州宅的美好,作七律《以州宅夸于乐天》,以竹筒贮诗传递给白居易。

越州的州宅即越王台,在卧龙山,人民城郭,俱在其下。该山盘绕回抱,形若卧龙,因有此名。在卧龙山上,可以观镜湖水,眺望会稽山,山清水秀,赏心悦目。该诗八句可以分为三个层次。前四句为一层,写州宅的美好环境:州城在山下环绕,满眼青山绿水,终日人在楼台,真是美不胜收。五六句为一层,“星河似向檐前落,鼓角惊从地底回”,写州宅地势之高。银河横斜,似欲落于檐前,城中鼓角,恍惚从地底发出。作者以夸张手法极言地势高远。七八句为一层,“我是玉皇香案吏,谪居犹得住蓬莱”,紧接五六句,更上层楼,想象自己干脆就是玉皇大帝手下的官吏,即使被贬,也还居住在蓬莱仙境。作者以超现实的想象,夸示州宅的美好如仙境,又作自我调侃、自我安慰,毕竟从宰相到刺史,跌落千丈,无可奈何也。由此观之,该诗分三层夸示州宅的美好,层层递进,迭掀高潮,引人入胜。它突破了一般的起承转合的章法结构,诗无定法,变化之妙,存乎一心。李商隐《登乐游原》诗结句亦用此法,“夕阳无限好,只是近黄昏”,话中有话,弦外有音。

白居易得元稹诗后,作《答微之夸越州州宅》回复:“贺上人回得报书,大夸州宅似仙居。厌看冯诩风沙久,喜见兰亭烟景初。 日出旌旗生气色,月明楼阁在空虚。知君暗数江南郡,除却余杭尽不如。”“冯翊”,古郡名,即同州。元稹任越州刺史之前为同州刺史。白诗基本上附和元诗,结句意谓:江南名郡,杭州第一,越州第二。白居易时为杭州刺史,以此自得,同时调侃友人。于是元稹又作《重夸州宅旦暮景色兼酬前篇末句》,白居易再作《微之重夸州居其落句有西州罗刹之谑因嘲兹石聊以寄怀》。但从整体水平看,一和再和诗不如元稹原作。才高如元白者皆如此,可见和诗之难。

(张应中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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