临终诗

谢灵运

龚胜无余生,李业有穷尽。嵇公理既迫,霍生命亦殒。凄凄陵霜柏,纳纳冲风菌。邂逅竟几时,修短非所愍。恨我君子志,不获岩下泯。送心正觉前,斯痛久已忍。唯愿乘来生,怨亲同心朕。

【注释】

1、龚胜:西汉名士。王莽篡汉,邀其出仕,因耻事二姓,绝食而死。事见《汉书·龚胜传》。

2、李业:东汉人。公孙述僭号,召他为官,不从,饮毒酒而亡。事见《后汉书·独行传》。

3、嵇公:即晋人嵇绍。他曾在与敌交战时以身护驾,战死,血溅御服。事见《晋书·嵇绍传》。

4、霍生:指晋人霍原。他久居山中,因不答称制谋僭的王浚之问,被杀。事见《晋书·隐逸传》。

5、凄凄:一作“萋萋”,茂盛貌。陵:通“凌”。

6、纳纳:湿重貌。冲风菌:迎风即死的菌类植物。

7、邂逅:不期而遇。

8、修:长。愍(mǐn):担忧。

9、岩下泯:指隐居终老。

10、送心:犹丧志。正觉:佛教称洞明真谛、大彻大悟为正觉。

11、怨亲:仇敌和亲友。心朕:心迹。

谢灵运《临终诗》原文翻译赏析

【评析】

经过一段时间的舟车劳顿,诗人约于元嘉八年(431)到达临川。但他似乎仍未吸取以往的教训,“在郡游放,不异永嘉”(《宋书》本传),今集中《入华子冈是麻源第三谷》等诗即作于这一时期。这样他就很快被人弹劾,随之便发生了兴兵拒捕和被押回京治罪、最终免死徙付广州等一系列事件。在赴广州途中,他写了《岭表赋》,用“顾后路之倾巘,眺前磴之绝岸”状拟了当时前后失据的窘迫;到了广州,又作《感时赋》抒发“颓年致悲,时惧其速”的人生忧患。

果然诗人的不祥预感很快得到了证实。就在他到达广州的元嘉十年(433),有个被抓的罪犯供认是为了接应谢灵运才沿路为盗,文帝闻讯后即一纸飞诏,将诗人送上了断头台。在临弃市前,诗人满含悲愤作了最后一首诗。他在诗中称扬了不事二姓的古人,并对自己不能终老岩下表示出深深的遗憾,而对晋室的怀恋和对刘宋的不满也均在不言之中。一代学富才雄的大诗人,就这样带着自己的人生怨恨,悄然离开了这个让他乐少苦多的尘世。

谢灵运的一生是一个悲剧,一个由出身、性格和时代、社会共同酿成的悲剧。然而他以他的天才创作,为后代诗坛开出了一片新天地,使人们永远怀念他,这又是诗人不幸中的大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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