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日示宗武

杜甫

汝啼吾手战,吾笑汝身长。处处逢正月,迢迢滞远方。

飘零还柏酒,衰病只藜床。训喻青衿子,名惭白首郎。

赋诗犹落笔,献寿更称觞。不见江东弟,高歌泪数行。

元日示宗武-古诗译文赏析(杜甫)

【赏析】

节向来是中国人最隆重、喜庆的节日,亲人团聚,家庭和乐,亲情在这个节日里随处洋溢。可是大历三年(768)正月初一,身经乱离的杜甫一家,还流落在夔州。艰难苦恨,时逢春节,老病潦倒的杜甫写了这首诗给次子宗武。从诗歌所表现的悲喜交加情景,我们能强烈地感受其至浓的亲情。

首联说宗武因见父亲手战(颤)而泣啼,父亲则见宗武身体长高了而喜笑。二句都暗扣题目“元日”写来,有新年添岁之意,然而添岁,对于垂老者和青少年,含义有所不同,垂老者更身随年老,悲易生;青少年则身随年长,是为喜。以宗武的年龄已懂事,知怜爱父亲;垂老多病的父亲,则为儿子的成长感到喜悦。故《杜臆》云:“啼手战,见子孝;笑身长,见父慈。”父子情深。儿子可教,所以这一天,杜甫还写了《又示宗武》诗,专言训子,一片苦心,其中有“明年共我长”“十五男儿志”语,可以为此诗作注。

二至四联,都紧扣“元日”生发,触景伤怀。“处处”二句,乃每逢佳节倍思亲之意,说自己的大家庭的亲人们,各在一方,新年也不能相聚。“滞远方”的原因,在不言之中,极沉郁顿挫。“飘零”二句,说在流落之中过新年,再穷困,一家人无论如何还是要共饮柏酒,祈愿寿康的;自己长期以来衰病缠身,都是在藜床上度过的呀!苦中作乐,苦长乐短,令人读之酸鼻。但可见一家老小患难与共,对生存的渴望,何其强烈。“训喻”二句,是说教导宗武勤奋好学,立志成才;而惭愧自己已年老无成。寄望于儿子,何其殷切。“赋诗”二句,叙写自己赋诗时笔都掉了,照应“手战”;家人一齐举杯祝寿,照应“柏酒”。

尾联,原注“第五弟丰漂泊江左,近无消息”,诗人忆江左弟不见而悲,高歌当哭,泪作数行下,此又见为兄者之慈爱,手足情深。对宗武来说,这也是一种潜移默化的家教。

下面两段话对我们理解该诗很有启发。清人浦起龙《读杜心解》:“情真语质之篇,自然合律。起四句,四意,提尽通篇。‘柏叶’‘藜床’从‘逢正’‘滞远’衍出。‘青衿’‘白首’从‘笑汝’‘啼吾’衍出。‘落笔’‘称觞’,过递语脉。临觞而忆弟,正欲辍饮;振笔而高歌,联托悲吟。一时情事,历历在目。此四句,亦从‘处处’‘迢迢’内衍出也。”仇兆鳌《杜诗详注》:“此诗皆悲喜并言。啼手战是悲,笑身长是喜;逢正月是喜,滞远方是悲;对柏酒是喜,坐藜床是悲;子可教是喜,身去官是悲;赋诗称觞又是喜,忆泪行又是悲。只随意序述,而各有条理。”

(李亮伟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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