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原文】

十二月过尧民歌·别情

王实甫

自别后遥山隐隐,更那堪远水粼粼。见杨柳飞绵滚滚,对桃花醉脸醺醺。透内阁香风阵阵,掩重门暮雨纷纷。

怕黄昏忽地又黄昏,不销魂怎地不销魂?新啼痕压旧啼痕,断肠人忆断肠人。今,香肌瘦几分,搂带宽三寸。

《十二月过尧民歌·别情(自别后遥山隐隐)》原文翻译赏析-王实甫-元曲三百首

【译文】

自别后望不尽远山隐约迷蒙,更难忍受清粼粼的江水奔流不回。看见柳絮纷飞绵涛滚滚,对着璀璨桃花痴醉得脸生红晕。闺房里透出香风一阵阵,重门深掩听暮雨纷纷。

怕黄昏黄昏偏偏匆匆来临,不伤心又叫人怎能不伤心?新泪痕一层层压着旧泪痕,断肠人长忆断肠人。问今春我的身体瘦了几分?看裙带一下就宽了三寸。

【注释】

①十二月过尧民歌:这是[中吕]的带过曲,由[十二月]和[尧民歌]两支曲子组成。这两支曲子都不能单独用作小令,须连带运用。②飞绵:即柳絮。③搂带:缕带,即衣带。

【鉴赏1】

以《西厢记》彪炳文学史的王实甫,散曲创作也极负盛名。《别情》是王实甫仅存的一首小令,是元散曲中少见的佳作。曲子写的是一位女子思念远离的情人,深锁闺阁重门,却难以掩饰内心的愁闷。面对杨柳、桃花、暮雨、黄昏,无时不在触景生情,不知不觉人都消瘦了……

男女别情,在历代的诗词歌赋中,可谓是俯拾皆是。王实甫是怎样将传统的题材写出情趣呢? “自别后遥山隐隐,更那堪远水粼粼”开曲点题,将“别情”的主旨和盘托出。主人公面对“遥山”,遥山层峦叠嶂遮望眼;面对“远水”,远水波光粼粼动离情。这两句不仅点明所思之人相距之遥,更渲染出了一种气氛,烘托出女主人面对遥山、远水的一种怅然若失的孤寂情绪,似乎连山水都染上了深深的离情别绪。主人公处处触景生情,杨柳堆烟,飞絮漫天,恰似在她心头滚滚飘飞;桃花盛开,一片殷红又像是醉酒佳人的娇态。这一切无不使她感到青春正好,却匆匆流逝,红颜不可长驻,因此,从内心流露出缕缕愁绪。正是暮雨纷纷之时,她困守在闺阁重门之中,发出一声又一声无可奈何的叹息。

“怕黄昏”道出苦苦相思远非一日,每到黄昏暮色就更加伤怀,“不销魂”只能是自欺欺人。日夜流泪,新啼痕盖住旧啼痕,思念的人早已柔肠寸断,想那千山万水之外的心上人不也是一样苦苦相思的断肠人么?

此曲最突出的艺术特点是善于描摹景物,酝酿气氛,用以衬托人物的内心活动。前半部分反复运用叠字,极大增强了女主人公伤情感怀的气氛和悱恻幽怨的情怀;后半部分用反复和排比,直接深入到女子的内心世界--具体刻画黄昏时节女主人公的怅惘心境。前、后两部分浑然一体,含意深幽,颇有《西厢记》的风格,足见作者词曲功力之深。

【鉴赏2】

这是著名剧作家王实甫仅存的一首小令,也是元散曲中少见的一篇佳作。曲子写的是一位女子思念远离的情人,深锁闺阁重门,却难以掩饰内心的愁闷,与杂剧《西厢记》的风格极为相似。明朱权《太和正音谱》评论王实甫散曲创作时说: “王实甫之词,如花间美人。铺叙委婉,深得骚人之趣。”这首曲作便写得十分含蓄而又很有分量。

此曲前半部分,描写和渲染令人伤怀的环境氛围。写与别情有关的遥山、远水、杨柳、桃花等等外界景物,再透过风、雨,写内阁、重门,暗写闺中之人。作者在每句前面加入了三个衬字,大大增强了音韵美及表现力。尤其是叠字,运用得十分出色。遥山“隐隐”,远水“粼粼”,飞绵“滚滚”,醉脸“醺醺”,香风“阵阵”,暮雨“纷纷”,这些叠字的反复运用,极大地增强了女主人公伤情感怀的气氛和悱恻幽怨的情怀。所描写的景物,由远到近,由大及小,一直到把读者的视线和注意力引导到内阁重门内的女子身上。遥山、远水,使人联想到远离的情人;杨柳、桃花,使人联想到易逝的青春;暮雨、黄昏,使人联想到心境的凄苦--这些景物,皆自女子眼中看出,无不有其深意。所以,“一切景语皆情语也”。

后半部分,用重复和排比的句式写情,直接深入到女子的内心世界--具体刻画黄昏时节女主人公的怅惘心境。“怕黄昏忽地又黄昏”,承上启下,一个“怕”字,写其孤独苦闷和相思之深; 一个“又”字,开拓了生活的广度和深度,如此捱度时光,又何止一日?“新啼痕压旧啼痕,断肠人忆断肠人”二句,既照应这一“又”字,又与开首“自别后”三字相呼应,深得人情事理之妙!

最后,“香肌瘦几分,裙带宽三寸”,以夸张的口吻,更增强了表现相思之情的力量,使人仿佛看到了这位消瘦女子的倩影。这首曲最突出的艺术特点,是善于描摹景物,酝酿气氛,用以衬托人物的内心活动。全篇的灵魂是“触景生情”四个字。相思苦闷之情,本蕴含于女子内心底层;触及外景,遂顿上心头。全篇词采婉丽,语言清新,充满浓郁的抒情气氛;在表现手法上,层次分明,步步深入,十分感人。体现出王实甫创作兼有妍丽与本色的艺术风格。

【鉴赏3】

见《中原音韵》、《尧山堂外纪》卷六八。王实甫为元曲大家之一,以《西厢记》杂剧久负盛名,散曲亦脍炙人口,此曲可见一斑。作者写一女子与情人别后的相思深情,一起笔“自别后”三字即开门见山,直揭一篇本事。“遥山”、“远水”是离别后相距之遥远的空间范围的展现,空间的辽阔无边,暗暗映衬着相思之情的茫茫无际。一、二两句是远景,三、四两句则转向近景,以杨花飘飞、桃花盛开之美景反衬其伤春之悲情。五、六两句进入室内的环境描写,展现了“内阁”、“重门”之后,又写到室外,以“暮雨纷纷”和“香风阵阵”构成了内外环境氛围的极不协调,这也正是主人公内心矛盾痛苦的一种暗示。其后之[尧民歌]直抒情怀,“怕黄昏”二句上承“暮”字而来,写黄昏暮色之中,别魂暗销;接着写整日悲哭,柔肠寸断;最后化用古诗“相去日已远,衣带日已缓”和柳永[蝶恋花]“衣带渐宽终不悔,为伊消得人憔悴”等句意,以形体之瘦,衬相思之深,别离之苦。[十二月]为景语,然景中有情;[尧民歌]为情语,又情中有景。前曲以连珠对形式构成一连串精整的排比,且连用六对叠字;后曲用钩连回环之句,又构成对仗,读起来显得淋漓酣畅,一气流注。周德清《中原音韵·作词十法》评此曲云:“对偶、音律、平仄、语句皆妙”,可谓赞赏备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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